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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嵩龄:身归家国羽毛轻

 
201783日,“敦家风 济国运——黄嵩龄家族百年历史展”在黄埔军校旧址纪念馆开展。

定居南京的黄嵩龄十二女儿、86岁高龄的黄璧坤,携海内外黄氏众亲友团出席了开幕仪式。

黄璧坤说,为了收集家族史,从2004年开始就和儿子四处搜索。她表示,父亲的很多事都是从后来调查的信息中整理出来,坚持做这件事,是为了让更多后人一起见证百年家族的演变史,重温黄氏家族成员的家国情怀。而黄氏家族的发展历程,与中国近代史上很多大事件有关联,也是中国近现代史的一个缩影。

黄嵩龄之曾孙黄坚说,曾祖父一生为了报效祖国,贡献所有。如今自己虽定居台湾,但永远不忘两岸一家的血脉源流。

说起研究家族史的心得,黄嵩龄的外孙、江苏省政协委员、三江学院院长助理、高职院和继教院院长郭彬感慨颇深:“我母亲的家族中,有过立宪派、有过革命派、有过国民党、有过共产党,不管信仰什么、不管是哪个派别,大家的愿望始终凝聚到一点,就是希望祖国强大起来。这也是我们家族的中国梦。”

国运面前,这是一个怎样的家族背影?

 

 

黄嵩龄:身归家国羽毛轻

86岁的黄壁坤,坐在轮椅上,一路沿着会展,观摩而下。这时候离她的父亲黄嵩龄去世,已经过去了73年。

她的父亲、大哥、二哥、二嫂、三姐、六哥……这个家族的许多成员的事迹,都出现在展墙之上。

这是一个庞大的家族,其背后的故事与“国运”二字紧紧相连。

故事的主角与源头,是黄嵩龄。

 

雁落平沙

广东台山有个村子,旧名为“老鸦埗”,这里是黄嵩龄出生的地方。后来由黄嵩龄改名为“雁沙”,取“雁落平沙”之意。

《雁落平沙》是明朝以来流传于世的名曲:秋高气爽,风静沙平,云程万里,天际飞鸣。借鸿鹄之远志,写逸士之心胸者也……既落则沙平水远,意适心闲。

鸿鹄之志,黄嵩龄从小表现出来:说他天未亮即起身点灯读书,不小心将油灯打翻,弄脏了蚊帐被褥,致祖母训责;又记载,他的邻居伯父半夜外出办事,外出时见他挑灯夜读,返来后这孤灯仍在。

父亲是那个时代屡试不第的读书人,夙愿是他能读书以赢得功名。

七岁时,一位算命先生说他“眉清目秀”,将来考试必能考中及第。

后来,他果然在广东乡试中举人揽榜(揽榜:第四名)。8年后,京师大学堂正式招生。

京师大学堂,即北京大学的前身,是戊戌变法新政的产物。当时广东选派生,由巡抚亲自主考,黄嵩龄以第一名的成绩,走进了京师大学堂。

他,来自晚清时候的广东台山,古国山河满目疮痍,海外务工、移民潮流给这片黄土带来了一些新鲜的气味;

他曾想东渡留学日本,其父亲不惜毁家也要筹款支持他,最终因家贫而放弃;

他的老乡、师兄梁启超,在这一年发表了《新民说》,并在“论国家思想”中解说了“国家”和“朝廷” 两个概念的差异。

1902年的黄嵩龄,在北京读书。那年,他31岁。

 

北京往事

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北京。

事实上,四年前,他曾逃离北京。那一年,是戊戌政变的1898年。这一位来自雁沙村的少年,第一次走进家国命运的烟雨里,是在后来历史上铭记的“公车上书”。

1894年,23岁的黄嵩龄进入万木草堂求学。

万木草堂,是康有为宣传维新变法思想和培养变法人才的“大本营”。如今旧址仍在广州,落木萧萧,浮萍飘飘。这里,诞生了一批后来对这个国家产生过重要影响的人。

黄嵩龄进入万木草堂后,跟随康有为的大弟子梁启超、韩铭基一起学习。进入万木草堂的第二年,黄嵩龄以广东全省第四名的成绩考中举人,随后,正式拜康有为为师。

考中举人后,黄嵩龄北上北京,参加会试。在等待会试期间,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事情——18954月,清政府被迫与日本签订《马关条约》。消息传来,黄嵩龄等举子义愤填膺,他与师兄梁启超等来自全国各地的千名举子联名上书清廷,呈请勿割台湾。

戊戌变法其间,他曾上书光绪帝,奏请自带学生出洋留学。

这是他人生的第二次上书。

然而,因为种种原因,他的愿望最终落空。他的奏折如今还静静地躺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里。

戊戌政变后,黄嵩龄被迫逃离北京。在路过天津时,当时只有三个子女的黄嵩龄,因为携带的儿童过多,被租界警察以“拐卖”的嫌疑拘捕。

那些孩子到底是什么人?原来都是维新志士的后代。

 

贴天孤飞

1904年,还在京师大学堂就读的黄嵩龄,考取了清廷内阁中书的职务。

两年后,他再次上书,上万言书给宪政编查馆,请改革官制,变法图强并提议增设交通部和农工商部。

这是他人生的第三次上书。

不久,清廷采纳他的建议,不过,因为慈禧不喜欢“交通”二字,所以“交通部”变成了“邮传部”。邮传部成立后,尚书张百熙看中黄嵩龄的才能,将他调入邮传部。

1912年,大清亡了。黄嵩龄并没有选择老师康有为的保皇之路,而是带着实业救国的理想进入国民政府。此时,之前的邮传部也经黄嵩龄建议而更名为交通部。

1914年,黄嵩龄调任广州粤汉铁路广东路段协理,兼交通部谘议,主持修筑铁路。

时任交通部总长周自齐决定委任他为粤汉铁路公司总理,负责粤汉铁路广东段的建设。但他担心,如果担任总理,会有太多的应酬,反而无暇顾及具体的工程。于是,他以协理的身份挑起了粤汉铁路广东段建设的重任。

但,这也为日后他的无奈,埋下了伏笔。

粤汉铁路跨越广东、湖南、湖北几省,是一条贯穿南北的交通大动脉,战略意义非常重要,但早在19世纪末,粤汉铁路的路权就被出卖给了美国合兴公司。1905年,粤湘鄂三省民众极力反抗,最终高价赎回路权,但此后工程进展迟滞,举步维艰。

为了节约开支,黄嵩龄自降薪水,只拿前任1/3的薪水,还裁撤拿高薪混日子的洋雇员。努力终见成效,铁路营业收入从第一年的70多万涨到第五年的180多万。

粤汉铁路广州至韶关段通车后,黄嵩龄力主继续推进工程建设,然而,因为种种原因,他的计划最终搁浅。

1918年,黄嵩龄提交《任满离职宣告股东书》,在该文末尾,他沉痛地表达了自己失望的心情:“庸医杀人,庸才误国,庸商误路。因循坐误,实此心痛也。”

后来他回忆起那段岁月,发出这样的感叹:“以吾不居总理,无权办事,诸事不举,悔之晚矣。”

1920年,黄嵩龄举家北上北京,再次进入交通部任职。

他仍惦念着铁路。1924年,他呈书北洋掌权派吴佩孚,提出将退还用来办学的庚款,先投资铁路,再用铁路收入支持办学。这个方案得到了吴佩孚的认可,经过多方协调,英方同意将部分退款用于修建粤汉铁路,但可惜,不久爆发的北伐战争使得修筑计划搁浅了。

这是他第三次到北京。

他就像天边飞行的一只孤雁,有天刚拂晓时,有暮霭沉沉时,贴着天边飞。

时局,像天一样容易变。

 

汉园何处

在北京,为了贴补家用,他开了一家汉园公寓。

那是19世纪20年代的中国,北京汇聚了一批有志又落魄的文艺青年。

沈从文即是其中一位。

“在我走投无路时,总是得人相助。北河沿一个公寓,1924年我在那里住了三个月。公寓的主人十分喜爱文学,知道不少文学知识,对弄文学的朋友有着十分古怪的同情。与他熟悉后,便拉你到他房间里去,看墙上挂着的许多著名中外文学家的照片或画像,如拜伦、高尔基、陶渊明、李长吉……”

“每到某位房客应交房租饭钱时,他就走到那人房间去。虽不说话,对方已经明白他的来意。只要你同他说起古今中外文学家遭受厄运,而后又在危难中如何遇到一位贤主人的轶事,他就会从古来世界上的事情,联想到眼前的事,总不免叹一口气,不仅不再启齿要钱,反倒在吃晚饭时,特意将菜开得丰富一些,尽你把账欠下去。他开公寓的本意,是要赚一点钱的。可是如此一来,到后终于折本倒闭了。”  

沈从文笔下的这位公寓的古怪主人,就是黄嵩龄。

因为常常“从古来世界上的事情,联想到眼前的事,总不免叹一口气”,他的汉园公寓入不敷出,只能舍而弃之。

 他的汉园,不在北京,心里的汉园,又往何处寻?

此后,黄嵩龄离开北京,经南京返回广州,担任全省黄氏公所及千顷书院董事会会长。读书、写诗、培养子弟,成为黄嵩龄生活的重心。

那时他已经57岁了。他人生最辉煌的两件事,是公车上书和修建粤汉铁路;他三次来回北京;他三次上书天子。

然而,他的命运,在他在公车上书签名的那一刻起,早已与这个国家的大国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。

 

我子子孙孙,全要自立自创

广州,尚有一些安稳日子。

但国事再一次改变了他。1931年,全面抗战爆发,这个国家再一次跌进了硝烟炮火里。

他将家中成年的孩子送到抗战前线。

1938年,日军进攻华南,黄嵩龄带着夫人和年幼的孩子们避居香港。他本以为,一年半载就可以回到家乡,谁知道,胜利却始终无望。

那段时间,他的心情非常糟糕,他笔下的诗也流露出失国的悲愤和痛苦。

日本占领香港后,黄嵩龄携妻儿老小返回广州。女儿黄璧坤回忆:当时从香港前往广州的轮船分男女舱,但因为父亲年老、弟弟年幼,十岁的她便陪父亲在男舱,而弟弟则与母亲在一起。轮船抵达广州,上岸时,乘客携带的行李都要交给日本兵检查。黄嵩龄携带的行李被日本兵看中,要拿走。黄嵩龄自然不肯,和日本兵理论。凶狠的日本兵,夺过黄嵩龄手中的铁拐杖,照头就打,年迈的黄嵩龄登时鲜血直流。

到医院抢救后,这失国的一介寒儒叮嘱儿女:“我这件长衫不要洗,留下来给子孙看,让他们替我报仇。”

19441225日,黄嵩龄在悲愤和不甘中去世。

他未能等到抗战胜利,也未能看到儿子凯旋、在广州作为盟军代表接受日军投降。

在临终遗言里,这位一生不忘振兴中华的维新志士,如此叮嘱儿女:“我子子孙孙,全要自立自创,若有一毫依赖之性,便是无志,便是无远大之图。”

他曾作诗:身归家国羽毛轻,意思是此身为国家献,国家命运事大,自己生死轻如羽毛。

他一生信奉的理念,是“经世致用”。

经世致用,指学问必须有益于国事。由明清之际思想家王夫之、黄宗羲、顾炎武等提出。他们认为学习、征引古人的文章和行事,应以治事、救世为急务,读书人要自觉地担负起关心时政、关注国事、针砭时弊、甚至救国于危难之中的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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